「臣,遵命。」张松忽然收敛所有情绪,重新变回那副平静无波的模样,深深一揖,「既然主公已决,臣自当奉命。只是……望主公将来莫要后悔。」
说罢,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拂袖而去。
宽大袖袍在空气中划出凌厉的弧线,背影决绝。
厅内气氛凝滞。
刘璋张了张嘴,终究没叫住他。
王累愤愤道:「主公,张松恃才傲物,目无尊上,当严惩!」
黄权叹息一声,欲言又止。
刘备目送张松离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
张府,书房。
门窗紧闭,帘幕低垂。
张松独自坐在黑暗中,面前摊开那卷益州山川舆图,手指划过剑阁丶葭萌关丶涪城……每一处关隘,每一条水道,都是他熟稔于心的。
烛火未燃,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天光,勾勒出他矮小身影的轮廓。
他维持这个姿势,已坐了整整两个时辰。
「刘季玉……刘季玉……」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为你谋划多年,为你平衡东州士人与本土豪强,为你安抚南中蛮族,为你打理钱粮赋税……到头来,你竟听信刘备一番空话,便将益州百年基业,轻易葬送!」
手指猛然收紧,舆图绢帛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啦声。
「王累老朽,只知空谈忠义;黄权观望,不敢直言;满朝文武,多是庸碌之辈!」张松眼中迸发出骇人的光芒,「益州落在你们手中,迟早沦为他人鱼肉!既如此……既如此……」
他忽然低低笑起来,笑声森冷:「你不仁,便休怪我不义了。」
便在这时,门外传来心腹管家的声音:「老爷,门外有一商旅求见,自称从北边来,有珍稀皮货呈览。」
张松浑身一震。
北边……龙城?
「让他到偏厅等候。」他迅速收敛情绪,整理衣冠,又恢复了那副精明干练的模样。
偏厅中,法正风尘仆仆,却神色从容。见张松进来,他起身微笑:「子乔兄,别来无恙。」
张松挥退左右,关上厅门,这才急步上前,压低声音:「孝直!你何时回来的?龙城之行如何?」
法正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倒出一枚玄铁令牌,正面阴刻「燕」字,背面是繁复的蟠龙纹:「幸不辱命。燕王殿下,已接见正,并赐此令,许我便宜行事。」
张松接过令牌,入手沉甸甸,冰凉沁骨。他深吸一口气:「燕王………怎么说?」
法正眼中闪过精光,缓缓道出龙城之行。
他详细描述了面见张世豪的情景——燕王的恢宏气度,对益州局势的了如指掌,对人才的求贤若渴。他复述了张世豪的承诺:若益州归附,刘璋可封蜀公,世袭罔替;张松丶法正等有功之臣,皆入中枢,位在九卿;益州赋税,五年不增;官吏任免,暂由原班人马署理,徐徐过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