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当这份请求正式摆在他面前,需要他以「大汉天子」的名义下诏时,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还是在心底蔓延开来。
这诏书一下,便是将父王张世豪的权力和地位,以最正式丶最崇高的礼仪,镌刻进帝国的法统之中。
「燕王」,这个封号将超越以往所有的官职和爵位,成为父王新的象徵。
而他自己,这个「天子」,在这过程中,更像是一个必须盖印的傀儡,一个完成礼仪的道具。
一丝微不可察的苦涩,被他深深压入眼底。
他想起了幼时在洛阳皇宫,虽然战战兢兢,但至少名义上是尊贵的皇子。
想起了被张世豪救出,来到幽州,得知身世真相时的震惊与茫然!
也想起了这些年在龙城,虽然安全富足,接受着最好的教育,被所有人尊称为「陛下」,但无处不在的「燕国公」影响力,让他很清楚自己真正的位置。
「陛下,贾令君与甄大人丶冯大人殿外求见。」内侍小心翼翼的声音在殿外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刘极深吸一口气,将那份奏章轻轻放在案上,脸上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宣。」
贾诩丶甄逸丶冯芳三人鱼贯而入,行礼如仪。
「三位爱卿平身。」刘极的声音清越平静,「联名奏章,朕已阅过。」
贾诩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伪朝逆天而行,擅封孙坚为吴王,气焰嚣张,视朝廷如无物。燕国公功高盖世,威震华夷,乃朝廷柱石。当此之时,唯有晋封国公爷为王爵,方能正朝廷之名,压伪逆之气,鼓舞天下忠义,早日完成一统大业。此乃臣等公议,亦是前线将士所盼,万民所望,伏乞陛下圣裁。」
贾诩话语恭敬,但条理清晰,将册封的必要性与正当性再次强调,并将之与「朝廷威信」丶「一统大业」绑定,让刘极很难找到拒绝的理由。
甄逸和冯芳也连忙附和,言辞恳切,将张世豪的功劳又颂扬了一遍,强调册封是「顺应天意人心」。
刘极静静地听着,目光从贾诩深不见底的眼眸,移到甄逸丶冯芳那看似恳切实则笃定的脸上。
他知道,这不是商议,而是通知。
整个龙城,整个北燕体系,都在等待他盖上那方天子玉玺。
他沉默了片刻。
这沉默让殿内气氛略显凝滞。
贾诩眼神微动,甄逸丶冯芳则有些不安地交换了一下眼色。
终于,刘极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决断:
「伪朝僭越,孙坚妄称王号,确乃国之大耻。燕国公……」
他顿了顿,似乎在选择称呼,最终用了官方称谓,「张公世豪,自先帝时便忠勤王事,屡建奇功。定黄巾,平北疆,收中原,安黎庶,开龙城之基,使我汉室正统得以存续北地,其功确如奏章所言,可比卫霍,光照千秋。」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三人,望着窗外龙城巍峨的宫阙和远处隐约可见的丶象徵张世豪权威的燕国公府方向,继续道:
「今伪朝以王爵惑乱人心,朝廷正朔,岂能无雷霆之举以正视听?张公之功,之德,之威,早已超越人臣之极。朕虽年幼,亦知赏功罚过乃天子之责。若对如此擎天巨柱之功不予酬答,岂非令忠臣寒心,令天下人讥朝廷赏罚不明?」
他转过身,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向贾诩三人:
「三位爱卿所奏,甚合朕意。非但要封,而且要隆重册封!不仅要封王,更要昭告天下,使四海皆知,何谓真正的功勋,何谓朝廷的恩赏!朕意已决——」
刘极提高了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地在殿中回荡:
「即着尚书台丶礼官,即刻筹备册封大典!择吉日,告祭太庙,朕将亲颁诏书,晋封燕国公张世豪为——燕王!加九锡,假黄钺,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都督幽丶并丶冀丶青丶徐诸军事,总揽北伐平伪一切事宜!以燕王之尊,统御王师,早靖国难,还天下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