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巴这段日子几乎天天泡在江陵码头上。
他让人在码头边上新设了三个临时仓库,专供往来商船存放货物。又调了一队郡兵过来维持秩序,防止有人趁乱哄抢。甘宁笑他当了别驾还要亲自盯仓库,刘巴说,这些货物关系到来年开春荆州的粮价,不盯着睡不着觉。
合肥那边同样热闹。
唐剑从建业归来之后,淮南丶徐州两地的士族被那场肃奸运动吓得够呛。傅彤在丹徒杀的人头滚滚,通敌世家的下场所有人都看见了。
聪明人开始主动示好。
有人献粮,有人捐钱,有人把自家子弟送到合肥来,名义上说是仰慕兵枢院的教习,想来求学,实际上谁都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人质。唐剑来者不拒,照单全收。人质也好,投诚也罢,能用的就用,不能用的先搁着。
也有不愿意臣服的。
徐州彭城有几家大族,暗中变卖了田产,准备举家迁往河北。消息走漏之后,唐剑亲自签发了处置命令。
凡是迁往敌国的,家产全部充公。人可以走,钱粮留下。若有隐匿,以资敌论,杀无赦。
命令下得乾净利落。彭城那几家人的田产丶粮仓丶店铺全部被抄没充公,人倒是放走了——光着身子走的。消息传开,原本还在观望的几家立刻老实了,第二天就派人往合肥送了十几车粮草。
年关将近,腊月二十三,合肥城里下了一场薄雪。
葛玄带着唐霄回来了。唐霄离家整整一年,身形拔高了一大截,眉眼之间已有了几分少年人的模样。葛玄依旧是那副闲云野鹤的做派,背着一只竹篓,手里拄着藤杖,进门便说要讨杯茶喝,喝完便走。
徐灵姬哪里肯让他喝杯茶就走,硬是将师徒二人留了下来。
她几个月没见儿子,一见面便红了眼眶,拉着唐霄的手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转头便钻进后厨,亲自张罗了一大桌菜。酱肘子丶红烧鱼丶炖得软烂的羊肉,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唐霄却只夹了一碗饭,配了两样菜,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吃完。
徐灵姬又给他夹了一块酱肘子,唐霄摇了摇头,将碗筷放下。
“母亲,孩儿只需要一碗饭,两个菜就够了。”
徐灵姬愣了一下。唐剑也放下了筷子。
“昨日进城时,”唐霄说,“孩儿在街边看见好几个还在讨饭的婆婆。她们没有饭吃,孩儿却在这里吃这么些菜,心里不安。”
他抬起头,望着徐灵姬,认真地问:“孩儿能将剩下的饭菜,拿去给她们充饥吗?”
徐灵姬看向唐剑。
唐剑看了儿子半晌,又转头看了看坐在一旁捋须而笑的葛玄。老道士什么也没说,只端起酒杯,轻轻呷了一口。
“去吧。”唐剑说。
唐霄起身,朝父母行了一礼,端起起桌上那几盘没动过的菜,倒在一起,让丫鬟取了个食盒装好,小心翼翼地拎着,然后转身出门去了。
屋里安静了片刻。徐灵姬也站起身,要跟儿子一块去。
旁边的葛玄确是笑了笑,摇头说道:
“此子天性纯良,但不能太过溺爱,否则难成大器。”
“这也是老朽要带他离家修炼的原因。”
徐灵姬和唐剑顿时明白过来,然后一起对葛玄行礼,道:“多谢先生指点!”
门外,那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雪里。
一旁的蒙胜很有眼力见,朝着唐剑拱了拱手,也连忙跟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