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计已定,巴东王恢复王扬一切权柄,传令三军,启用军司印信,命王扬代行军令!
王扬出帐,连夜点兵。
巴东王本打算和王扬一起去,却被李敬轩叫住,说有要事陈禀,恳求巴东王屏退左右。
巴东王本待不理,但看着李敬轩满牙血的凄惨模样,再想到王扬走了之后还要倚用李敬轩,便耐着性子坐了下来,依言打发走了其余人,不过他还是虎着脸提醒李敬轩道:
「本王之前可说了,再有离间我和王扬的,无论官职大小,一概诛杀!你说话前想想清楚,本王可不是开玩笑的。」
李敬轩叩头道:
「王军司赤诚忠心,昭然可见!
臣虽愚钝,亦能辨是非,岂敢复以浮言,渎王爷聪听?
前事种种,都是臣愚昧短浅,识虑未周。
今既蒙王爷宽恩浩荡,贷臣一死,臣唯愿竭诚效命,以赎前罪!安敢再肆闲言,妄造嫌间?
臣今所欲陈者,实与王军司无涉。
只是适闻军司筹画形势,剖析军机,臣亦有所感发,思得一策,可与军司奇策,互为表里,共成大计!」
巴东王听李敬轩不是来进谗的,且认错态度诚恳,脸色顿时缓和了不少:
「嗯,你能这样想本王很高兴。你和王扬都是本王心腹,本王最是看重。之前的事过去就过去了。人都有错的时候,错了能改便是好的。如今正是危难之机,最忌自己人离心离德。王扬有王扬的长处,你也有你的长处,本王离不了王扬,同样也离不开你。只要你们同心协力,何愁大事不成?到时高官厚禄,难道还能少了你李恭舆的?」
李敬轩做感激涕零状,又谢恩又表忠。
在一片「君臣知心」的气氛中,李敬轩开始陈策:
「今我军虽得军司妙算,然失机在先,势已危迫。
军司取雍转荆,诚是奇兵!然成与不成,尚不能知。
纵使三州皆下,亦当如军司所言,修养根基,恢复元气。
但朝廷岂肯坐视我们成势?必倾大兵来争!
那时我们新御三州,立足未稳,未必能抵挡得住。
为今之计,不如遣使向北,与魏人连和,约其出兵。(指北魏,是连和)
魏人得机,必大临江淮,与我呼应!
彼出则北线震动!
朝廷疲于北御,无暇西顾!
我则乘其虚,长驱直——」
李敬轩正说得唾沫横飞,突然被巴东王飞起一脚,踹得横着身子滚了出去!
连滚几圈,撞在帐柱上,疼得七荤八素,眼前发黑!
巴东王勃然大怒,指着李敬轩破口而骂:
「放你娘的屁!本王刚才还以为你长进了!结果就憋出这么个屁来!
怪不得说你比不上王扬一根手指头!!!一根你都比不上!!!
王扬献策,说『北并东取』!是既取东又取北!进就是宋武!退也能混个刘表!
到你个庸狗!一张嘴就叫我跪鲜卑!
我他妈堂堂大丈夫,岂能与胡儿作奴?!!」
李敬轩只觉五脏颠倒,上身剧痛!
他是知道巴东王神力的,之前踹他那几脚,虽然也给他踹得天旋地转,但明显收着力。而这一脚则结结实实,没有七分力,也有五分了,也不知道肋骨是不是已经断了......
李敬轩捂着肚子,蜷缩在地上,却还是强撑着仰起头,嘴唇哆嗦地劝道:
「王爷,不是作奴,是会盟......是借力......彼有所图,我亦有所图——」
「你再吠一个试试!!你再吠一个!!!!」
巴东王指着李敬轩,青筋暴起,面目狰狞!
「自家人争祖产,脑浆子打出来那也是自家事!打死打活都认!谁他妈招外贼进来分祖产!你他妈当我脑袋被驴踢了?!本王还没怎样呢,你就想着教我给胡儿当孝子贤孙?你他妈不是姓李吗?什么时候姓步六孤了?我他妈大好男儿你他妈敢让我给索虏当孙子!我他妈剁了你——」
(步六孤是鲜卑姓氏之一,巴东王随便举的。索虏是当时对拓跋鲜卑的贬称,称这一部的鲜卑辫发如「索头」,又名「索头虏」,不过索头本为胡语音译,原初很可能不带负面义。鲜卑不同部有不同的发型,关于此问题后文会详写,不要信网上和ai)
巴东王越说越怒,转身就去拿刀!
李敬轩吓得魂飞魄散,顾不得肋下剧痛,强撑着翻过身来,扑到地上咚咚咚磕头!
巴东王盯着李敬轩,手按刀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刀身在鞘中抽出半寸,寒光映在他脸上,杀意凛然。
李敬轩不管不顾,狠命磕头,只几下便磕破了皮。一抹鲜红顺着额角往下淌,混着先前嘴里的血,糊了满脸。
巴东王终究没有把刀拔出来。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刀回鞘:
「滚!!!」
李敬轩满脸是血都顾不得擦,强忍着痛,手脚并用地逃出大帐。
出帐后踉踉跄跄,先来找军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