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来找我，是想帮我找回公道？"

说完，他放下杯子，看着林默，眼神里没有感激也没有敌意，像在观察一件与他无关的事。

林默察觉到那股轻飘飘的劲儿，难道不对？

周德胜没被压迫？

那他怎么出现在那份名单上？

不过林默没改变思路，轻飘飘也是一种态度，能套出来更多话也不错，于是林默还是按原计划往下说。

"现在君富电子厂现在还在用同样的手段压下面的人，他们都过得不太好，现在产线上强制推行成本压缩方案，包括用不符合标准的元器件。你当年在厂里待的时间最长，如果你愿意提供一些内部信息。"

"林律师！"

周德胜打断了林默。

他往前坐了一点，把咖啡杯推到一边，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语气严肃道："我先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我惨吗？"

林默一顿。

这一段时间，包括之前夏灵挖出来的人。

他们都从君富出来，无一例外被压榨的、被牺牲的、拿着最低补偿金消失的。

就连周德胜的档案里读到的是同一个剧本：技术骨干，十二年工龄，安个罪名踢出门。

但周德胜这态度，难道说其中有隐情？

林默故意焦急道："周先生，如果你是因违规操作被开除..."

"我知道你查到的是什么。"周德胜第二次打断了林默，语气不急不缓，带着一种林默很久没遇到过的从容。"严重违规，三个月补偿金。你看到这个就觉得我和那些人是同一类的？这些年我也听过一些从君富被赶出来的，他们被欺负、被牺牲、等着谁来搭把手，所以你觉得我跟他们一样？”

周德胜笑了一下，带着一丝轻蔑。

随后他又说道：

"我离职后没多久就进了现在的公司，工资翻了一倍，谁的笑脸都不用赔，同事，上司，下属都配合我的工作，我老婆的医药费我自己付，我儿子的学费他自己挣奖学金。林律师，你说我惨吗？"

林默摇摇头：“看上去不惨，但我觉得你的状态有点不对劲。”

“不对劲？！”

周德胜脸瞬间就涨红了：“不只是他们，还有留在君富的那些人，你信不信他们永远活的没我好！！”

说完，周德胜的表情才舒展开来，脸上彷佛写满了“赢”字。

林默一愣。

怎么这么大反应？

这人和之前遇到过所有人都不一样啊！

难不成这家伙是主动抛弃了君富，因为掌握了核心技术，上了那个名单？

成了君富集团的暗杀对象？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而这时候，周德胜站起来，压了压情绪，然后整了整工装领口，动作很自然，完全就像是一个成功人士。

"林律师，你是好人，我看过你的庭审，你替那些工人讨公道，我敬佩。

但你不能把每一个从君富出来的人都当成等人拉一把的。

我当年是堂堂正正走出去的，不是被人抬出去的。

我不需要你的帮助。

我也不关注君富集团的员工过的好不好，他们的生死与我无关，甚至他们过得不好我才开心！

他们活该被压榨！

好了，我们的交谈就到这里吧，林律师再见。”

说完周德胜就大步离开了会客室。

门关上了。

会客室安静下来。

林默坐在椅子上，看着对面那杯没动过的散发着香味的浓咖啡。

能通过色泽和气味分辨出来，这咖啡豆不便宜。

周德胜的确已经是成功人士了。

夏灵睁大了眼睛：“老大，这个周德胜是我们见过第一个从君富离开，还这么拽，这么成功的人，我都怀疑他和君富一夥的了！他不会去告密吧，到时候马光知道我们在干什么就不好了，要不然我把他绑走审讯一下吧！？”

林默听闻夏灵的话，倒是笑了。

看来周德胜的反应的确奇怪，都让夏灵应激了。

“不用。”林默挥挥手：“我们先回去吧。”

林默把资料收回包里，站起来往外走。

一路上林默都在思考。

为什么周德胜这么反常？

顾川的档案没错，周德胜确实是技术骨干，确实是被开除的，补偿金也确实只有三个月。

这一点周德胜自己也承认了。

这时候林默发现自己陷入固有经验的误区了。

这半年接触的跟君富集团有关系的当事人，都惨兮兮的。

以为所有人都从君富出来都带着新伤旧疤，也想当然的认为周德胜惨兮兮的，需要自己的帮助，但周德胜一点都不惨。

想着，林默随口问道：“小灵，你觉得周德胜哪里不对劲？”

夏灵小嘴一努：“的确不对劲，他带着一股讥讽感，尤其是老大你提到君富员工的时候，他脸部表情更加的讥讽了，就好像他连君富的员工都一起憎恨一样，哦对了！”

夏灵举起手兴奋到：“我想起他最后那句话，他说‘甚至他们过得不好我才开心’！这说明他的确记恨君富公司的同事们，老大这算不算是一个发现点！”

林默听闻，脑子也是一闪。

“没错，就是这个点很反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