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机场。
吴敬中带着天津站的一帮核心人员悉数等在机场——候着的人不仅包括保密局天津站的一干人员,党通局天津党部丶天津卫戍司令部的人员也都在场。
如此庞大的迎接阵容,机场的负责人自然不会落下,他跟吴敬中这帮权力核心凑在一起闲谈,于是说着说着就扯到了人事:
「老吴,我听说你们的张长官被南京给调职了?」
其他人闻言立刻竖起了耳朵。
吴敬中没有隐瞒:「嗯,确实有这么回事。」
机场负责人忍不住吐槽:「你说南京是怎么想的?临阵换将这种事也能干出来——张长官干得好好的,就这么成副手了!」
私欲心重的人,并不意味着对公心重的人不敬重——只要不涉及到自己的利益,人对高贵的品质总是敬佩的。
张安平来北平后的所作所为,华北剿总上上下下都看在眼里,一个特务能成为中央军和绥军之间的润滑剂,且多次置自己的利益于不顾,这种人总归是让人佩服的。
面对这番吐槽,吴敬中幽幽一笑:
「副手又如何?他一直是保密局的副手!」
此言一出,众人不禁一愣,随后忍不住的会意一笑。
要不是吴敬中提醒,他们还真忘了张安平一直都是保密局的副局长呢。
其实吴敬中对这个情势看得最清楚——自从押注丶站队张安平以来,张安平就一直是保密局的副手,副手面对正职本就天生矮一头,可张安平这个副职呢?
天生压毛仁凤这个正职一头!
郑耀全傻不拉几的要背刺张安平,好,你成功了,现在成功从张安平的身上抢走了正职这个职务——你以为你抢走的是正职的荣光?
有没有可能你抢走的是锅?还是一个又一个的黑锅!
吴敬中甚至都在暗中揣摩一种可能:
顾慎言这个破绽,真的是张安平的疏忽大意?
有没有可能是张安平故意为之?
吴敬中的怀里就揣着一本【蓝星动物国】,自从知道了这本书真正的作者是张安平后,他就一次又一次地翻看了《蓝星动物国》的全集——结合过去发生的事,他对张安平的战略目光和对人心的把控充满了敬佩乃至恐惧。
最新的【蓝星动物国】末卷(末卷和未卷是一回事吧?),张安平提出的是隔江对峙,积蓄实力后反攻,虽然没有明说时间,但能从字里行间中感受到潜意思:
国民政府要在涅盘后才具备反攻的可能!
【蓝星动物国】中如此清醒的战略认知,是建立在华北大军南撤的基础上——现在南撤无望,以张安平这么高超的战略目光,他又岂能看不出平津不可守的事实?
既然不可守,那么,华北剿总特务体系总负责人这个职务,对张安平真的有吸引力?
此时放手,时机把握的太好了!
因此吴敬中才有这番「恶意」的揣测——以副职之实,压得正职的毛仁凤喘不过气来,而郑耀全在保密局的内斗中又是先一步被淘汰的选手。现在的他能轻易地用六天时间干趴下张安平,这其中的水分,怕是张安平放的吧!
此时天上出现了一架降落的飞机,吴敬中见状,忍不住在心中自语:
是不是他放的水,应该很快就会有答案!
飞机降落后在跑道上缓缓减速最终刹停。
张安平带着一杆随员下机后,迎接的人群就围了过来,并且按照地位的高低一一跟张安平见面。
「张长官,我奉陈指挥之名前来迎接!」
「局座!」
「区座!」
「张长官!」
「老师!」
张安平神色淡然地一一回应,唯有最后面对「老师」这个称谓的时候,不由多停了一阵。
能在这个场合喊他老师的,大多数都是关王庙一期的学员,但也有青浦班的学员,只是数量极少。
这些人带队的是余则成和左蓝这对夫妻,现在的余则成是天津站的副站长,左蓝是总务处长——吴敬中这位老前辈对余则成充分放权,让他以副站长身份行站长之实,以至于有不少人都戏称天津站是夫妻店。
跟迎接的人员一一见面后,张安平先是向陈指挥的代表致歉,表示自己视察完天津站以后立刻来防总赔不是,随后拉着吴敬中和余则成上了车。
曾经被张安平气到住院的吴敬中,现在是典型的「心宽体胖」,合体的中山服也掩盖不了他的发福——这其实不是发福,而是余则成「喂」胖的。
近一年来,余则成能以副站长之名行站长之实,靠的是吴敬中的充分放权,而吴敬中能充分放权,就是因为余则成的「喂饭」。
这个老狐狸在东北战局陷入不利后,就意识到了大局的不妙,继而用放权作为交换,开始了敛财。
很多人想的都是既当又立丶既要还要,可惜这种人在保密局丶尤其是在张安平麾下,几乎只有死路一条,其中的典型莫过于被张安平亲手处决的卢耀辉。
此人在抗战时期就站队张安平,虽然不是嫡系,可对张安平却一直大力支持,尤其是在戴春风死后,站队张安平更是毫不犹豫。
但就因为贪腐,被张安平亲手处决!
相反,吴敬中在反腐时候虽然眼馋,但却没有越过雷池,而在东北战局陷入不利后,他则审时度势,以放权为代价才开始了敛财。
正是这以退为进的方式,令张安平的刀没法劈向他。
而这,也是他现在面对张安平不心虚的缘由。
「老吴,则成,」张安平在汽车启动后就直接进入正题:
「天津站的潜伏任务,布置的如何了?」
吴敬中闻言心中一叹,果不其然,我猜对了!
张安平这么关心潜伏的布置,明显是觉得天津守不了。
天津守不住,接下来北平必失!
他不由望向远方看不见的大海,海里的水,怕全都是张安平这一次给郑耀全放的!
余则成看吴敬中没有回答的意思,只好自己做回答:「正在准备阶段。」
张安平皱眉:「还在准备阶段?」
「之前不是给你打过电话吗?」
余则成硬着头皮道:「学生以为天津和北平为犄角之势,共军不会轻易得手。」
张安平带着怒意说道:「北平或许还能坚守,但在新保安和张家口被破的情况下,天津和塘沽必然是共军接下来攻击的重点,塘沽靠海还有退路可言,天津可没有!」
「共党若攻天津,天津防总能守几日?十天?半月?」
面对张安平的喝问,余则成俯首:「学生知错。」
他是故意拖延时间的。
张安平的藏锋计划下发到天津站后,余则成就被张安平的多重出卖计划给惊到了。
最关键的是作为天津站的实际掌权人,他虽然负责执行天津站的藏锋计划,可真正的核心人员名单,他怀疑自己顶多掌握了三成——第一波被出卖的对象中,有大量真正的「藏锋」,可自己能确定的只有寥寥十几个人。
所以他不愿意执行,一直在拖延。
面对余则成的「知错」,张安平狠狠的瞪了一眼,随后带着一股恼意对吴敬中道:
「老吴,你是老将了,关键时候就不要藏拙了!则成说到底还是年轻,考虑不太周全,藏锋计划的执行,你要把心操起来!」
吴敬中明面上慎重的应是,心里却在暗暗叫苦:
这趟浑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