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女人从医疗床一样的金属座椅上站起,仿佛不太适应这具身体一般,轻轻活动着关节,随后,目光就落到了仪器的另一侧。
哪怕为了方便执行任务,穿了一身紧身的机车服,贝尔摩德也总是下意识地整理自己的外表,那满头蓬松的金发铺满了医疗床的头枕,顺着边缘丝绸一般柔顺地流淌而下。
女人向前走了两步,低头端详着贝尔摩德那张精致的美丽面孔,然后没有任何迟疑地直接从对方右边的口袋里抽出了精致的打火机与烟盒。
「比我想像的要舒服一点。」
声音依旧是库拉索的声音,但说话的腔调已经与过去的库拉索截然不同。
不同于库拉索总是带着一些生硬的东欧口音,她现在的声音尾音总是会多加入一些柔软的鼻音进去,让她的声音听上去慵懒又妩媚。
哪怕声线已经完全不同,光听这种说话的方式,就会让人下意识地觉得,她就是贝尔摩德。
朗姆居高临下地看着银发的女人用小指压开烟盒,夹住一根烟,送到嘴边,心情已经完全放松了下来。
「眼球本来就是没有痛觉神经的。」朗姆恢复到了和她说话的正常语气。
「撑开眼睑的感觉还是很奇怪的。当然,你体会不到。」银发的女人抬高眼皮瞥了朗姆一眼,眼眶里颜色浅淡到近乎与周遭的眼白不分彼此的瞳仁,因为此时周围血管充血而被凸显出来,让这一眼显得格外凌厉摄人。
朗姆却在这一道视线下完全放松下来。
这种眼波流转,风情万种的样子,实在是太贝尔摩德了,让人难以对她的身份产生什么怀疑。
「看样子还不错。」
「嗯,确实很好。」
嘴角终于浮现出一丝笑意,这张属于库拉索的脸上展露出与朗姆印象里的她截然不同的模样。
然后她就这样带着笑,直接从贝尔摩德的后腰上抽出了一把小巧的女式手枪,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时,直接瞄准了躺在那的贝尔摩德,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第一枪就已经正中了金发女人的眉心,然后是第二枪丶第三枪————
像是要确保对方的死亡,又像是一种发泄,她将手枪里的子弹清空,才终于停下动作。
贝尔摩德那张艳丽的脸此时已经血肉模糊,面目全非,进射开的鲜血与分辨不出是什么的组织四处飞溅,把银白色的仪器染得的一片暗红。
库拉索擦了一把脸上溅到的血迹,畅快地笑了几声。
她动作轻盈地向后一甩手,指尖还套在手枪的扳机上,好似手里拿着的不是什么杀伤性的武器,而是小巧的奢牌手包一般。
「抱歉,我得确保她活不下来。」吐了一口烟,她整理着身上破损脏污的衣服,一边慢腾腾地将外套的腰带系紧,一边走到朗姆身旁,「得麻烦你的人顺手帮我收拾一下了「」
。
这话暗示性的意味就很强烈了,几乎等同于默认了朗姆随后也会这么做。
处理一具尸体和处理两具尸体,区别自然没那么大。
「小问题。」
半点都没奇怪于贝尔摩德的行为,朗姆整理一下自己的衣着,做了个深呼吸。
有再多的顾虑,在如此成功的案例前也会烟消云散了。
感到危险的潜意识在朗姆的脑海里闪烁了一下,但很快就被某种奇异的喜悦淹没。
朗姆的脑海中已经模拟出了十几分钟后会发生的一切,嘴角都克制不住扬了起来。
「Yourturn.」带着一点卷舌音,库拉索弯起眼角笑着说。
朗姆知道她这隐含威胁的态度从何而来,毕竟只要走出这个房间,朗姆和贝尔摩德已死就会成为定局,只有掌握彼此的把柄才是合作的基础。
他也没有拒绝,在旁边下属的帮助下,躺在了空下来的那张医疗椅上。
在他的对面,躺着年轻的库梅尔,呼吸麻醉的装置依旧工作着,仪器上展示着对方平稳的心率与血压,让这个场面比预想中的更像一场移植手术。
这个比喻让朗姆发自内心地笑了笑。
成功近在眼前。
他慢慢躺了下去,神情放松,带着即将获得新生的期待与喜悦,看着头顶的探头一点点下降,接近。
黑压压的元件遮挡住了所有光源,预示着他灵魂升华的黎明前夜即将到来。
殿堂中,随着松田阵平精准的攻击,黑发少年蒙眼的布条被焚烧,脱落。
始终紧闭着双眼的少年慢慢睁开了眼睛,而他身边的认知库梅尔动作却骤然停顿了下来。
迎面看向二人的萩原研二一愣。
那是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并不是正常瞳仁的黑色,而是仿佛将周围一切的色彩和光线都捕捉殆尽,只留下漆黑的,看不见尽头的黑洞。
下个瞬间,一圈金色的光芒自那黑洞的周围亮起,向中间压缩而去,把那双黑洞一般的眼睛挤压成了如同猫一般的竖瞳。
在他们的头顶上,那光辉万丈,能辐照万物的全知之眼,如同日全食一般,被某种黑色的天体所遮掩,彻底暗了下去。
黑发的少年伸出手来。
隔着数米的距离,松田阵平感觉到自己右手中紧紧捏着的黑色方块被一股巨力拉扯住。
黑发少年向上抬起手臂,那方块立刻脱手而出,向着神庙的天顶,向着藻井的中央,那盏窥探着天宫的天窗疾射而去。
探针刺了下去。
巨大的黑色尖刺从天窗中向下刺来,挤碎了大理石般洁白的墙壁,挤碎了墙上面目模糊的神龛,挤碎了整个建筑的结构,狠狠刺了下去。
一直紧闭双眼躺在床上的唐泽猛地睁开眼,没有丝毫犹豫地扯掉脸上的面罩,抓住固定在医疗床下方的手枪,朝着朗姆的方向狠狠扣动了扳机。
又是一串密集的枪声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