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泽,你到底又在计划什么?可不要闹出什么岔子来————
「朗姆的车就要到了。」
贝尔摩德看见手机上的消息,站起身来,看向身侧的女人。
库拉索抬起头来,对上了贝尔摩德的眼睛。
一双水绿色的,平静的眼睛。
在过去,当然,是她还被人称为索妮娅的那个过去,她一点也不喜欢水绿色的眼睛。
她记忆里所看见的第一双绿眼睛,来自一个温柔的女性。她已经说不清那到底是自己的母亲,还是暴乱中某个善良的成年女性,又或者是将她带进福利院的修女,总之,在她的想像中,那应该是一双温柔的眼睛。
在童年的很多时刻,在饥饿与寒冷交织,让她只能在简陋的铁床上瑟瑟发抖的时刻,她总是会回忆起这双眼睛。
她不好说自己到底是在什么时候产生了那些堪称神奇的能力,但库拉索觉得,说不定就是在这日复一日的回忆当中。
那到底是一张怎样的脸呢?那是自己的母亲吗?还是某个好心的,短暂承担了她母亲职责的女人?为什么自己就是想不起来呢?
这样的日子过了很久,很久,在她记忆里,福利院能看见的几个孩子,眼睛都是灰蒙蒙的。哪怕他们并没有残缺,身体健全,那各色的瞳孔也都是灰蒙蒙的。
再次看见绿色的眼睛,就已经是被带进医院之后的事情了。
想到这里,库拉索飞快地眨了几下眼,整理好身上的衣服,站起身。
她知道贝尔摩德要做什么,作为一个俘虏,她不应该如此平静体面地站在这里,光是身上的这些伤,只能短暂地骗过朗姆的眼睛,贝尔摩德必须展现出对自己毫不留情的利用与冷酷,才能让朗姆老老实实地走进他自己的刑具当中。
「我准备好了。」
做了个深呼吸,库拉索点了点头。
「注意事项我不想重复第二遍,我重复的次数多到我自己都已经厌烦。」伸手直接扯住了库拉索的头发,贝尔摩德将她粗暴地按在了铁椅上,「你自己背诵一遍要做什么。」
「坐起身,做出足够的不适感,要装作对左眼视野的丧失感到不习惯————」
库拉索开始机械地重复,感受到自己遍布擦伤的手腕,被尼龙绳紧紧地勒在器械的两端。
这台器械在设计之初也是考虑过使用者的体验的,但很显然,库拉索坐的这半边,是不被视为「使用者」的。
这半侧的仪器,为坐在上面的人准备了全套的束缚工具,包括固定住脚腕丶手腕的握把,能将肩头整个卡在仪器上的锁扣,以及最重要的,固定住颈部与整个头部的铁箍。
幸好,不管是仪器的实物,还是头儿提前做好的设定里,这台仪器都已许久无人维护,金属的关节大多已经锈蚀,或因为加工的公差难以掰动。
更完好的那台是留给朗姆的,不会在此时启用,所以她只能被贝尔摩德用这种原始且粗暴的手段捆绑住。
贝尔摩德抿紧嘴唇,将眼前伤痕累累的女人捆好,听着她将整个步骤流畅地复述一遍,站直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这是她曾经不屑和愤怒的个体,现如今也如同案板上的鱼一般,只能任由她摆布。
但真的考虑到今天会发生的事情,猎人与猎手的位置在此刻就已经对调,站在这里的贝尔摩德已经别无选择。
「你不应该弄伤自己的脸的。」端详了库拉索一会,贝尔摩德突然说道。
库拉索的皮肤有着白化病患者常见的脆弱状态,缺乏的色素和过分削薄的皮肤黏膜,让她身上很容易就会留下惨不忍睹的痕迹。
所以哪怕只是在嘴角浅浅地擦伤了一下,她的整个右腮都鼓胀起了一块,血痂顺着脸上的血丝向前蔓延,快要将这张姣好的面容撕裂开一般。
「虽然我没有那么在乎,但在朗姆看来,我是在乎这具皮囊的表象的。按理说我不应该弄伤你的脸。」贝尔摩德摇了摇头,「而且你这样,抽菸会痛。」
「我知道。」已经没有办法挪动头部的库拉索,只能张嘴回答,「但是这样更容易做小动作,方便分散注意力。」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学习,库拉索已经是个合格的模仿者了,起码在模仿贝尔摩德方面,功力堪称巅峰造极。
可即便如此,库拉索也知道,她要面对的毕竟是朗姆。
自从出事之后,库拉索再也不曾正面面对过朗姆,自己到底会不会因为看见这张曾经过分熟悉的脸而失态,谁也说不清楚。
库拉索不敢赌自己的临场发挥,更害怕自己在紧张之下过分纠结细节,反而表露出了令人怀疑的不自然,于是在贝尔摩德告诉库拉索必须要做足俘虏的样子时,库拉索就在脸上狠狠擦了这一下。
这样说话时会痛,做表情时也会痛。
这样如果万一她的状态发生波动,可能表露出失态的时候,这就是一个很好的解释神态扭曲丶调整语气的藉口,也会更符合朗姆心目中美人蛇一般恶毒又美艳的不老魔女形象。
「这个时候是不是突然觉得,KA03还是很好用的?」明白她意思的贝尔摩德轻轻嗤笑了一声。
「KA,当然是好用的。」
不等库拉索接话,实验室的大门被人用力推开。
已经完成了造型的唐泽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一语双关的接过了贝尔摩德的话。
「不要紧张,美丽的女士们。你们可不是独自一人在战斗。一切会顺利的。」
「希望如此。」看见走进门的人,贝尔摩德收起了一些自己的攻击姿态,靠坐在了身侧的操作台上,「手稳一点,开枪的时候,不要打偏了。
「你在怀疑一个战绩斐然的组织杀手。」唐泽笑起来。
「怎么会,我就像躺在手术台上的人信任医生一样信任。」贝尔摩德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计划要是不顺利,这里可就是我的坟场了。」
「所以,不管怎样,祝你做个好梦,克丽丝。」
「嗯哼,承你吉言了。」